早晨去孩子学校,感觉有些不适,回来时,就坐在车站等待缓和。我背对着阳光坐着,开始时阳光正好晒着我的脑袋,感觉有些热,后来,阴影渐渐移动,树阴罩住了我,我就不想走了。初秋的风已经很凉,看看眼前的蓝天绿树白墙红灯笼,一切都是那么清透。

  来了一辆公交车,车上下来几个老年人。其中一个老先生吸引了我的注意。他刚刚下车,就从身后的裤袋里掏出一个小梳子梳头。他是想过到马路对面去,可是没等过马路,他就急切地打扮起自己。我先是注意到他的头发,已经全白,而且稀疏。我再注意他的衣服,上衣是隐形的条纹衬衣,下面是乳白色的长裤,非常整洁。我向来认为喜欢穿白裤子的男人都是相当爱美的。这个老先生当然也是如此。他梳好了头发,就一边过马路一边把梳子向裤袋里塞,那是一把小小的白色塑料梳子,非常像宾馆里免费供给的。

  老先生和那几个老年人过到马路对面去了。这么早,老年人结队而来,不是去医院,就是去晨炼。可对面不是公园,医院又在我的身后。

  又过去了许多车,我看到一个老太太骑着自行车穿越马路,她举着左臂,示意她将要发生的行动。我目送她过了马路,骑车进了一个院子,院子里的楼房上,露着几个字"北京市老年……"后面看不清楚了。也许是老年活动中心?

  车又来了,下来一位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的老太太。老太太也要过到对面去,不想可知,她也是去那个老先生去的地方了。

  老太太进了对面的院子,走上了一段坡路,然后不见了。她的连衣裙,图案复杂,艳丽夺人,仅看那颜色,非常像三十许的丽人的衣服,她的发型也非常整齐,走路时努力地挺拔着身子。可看她的背影,应该有七十左右了。

  刚才是个爱美的老先生,这个呢,又是一个爱美的老太太。他们乘不同的车,去一个相同的地方,打扮得像是去赴一个约会。

  去相同地方的老年人已经有十多个了,可那种对美的追求,使他们二人从众人中,脱颖而出。想想刚才看到一个等车的大妈,公然地松驰着她的胸腹,非常地坦然,看她那松驰的神态,她是不担心别人看她的,她乘车的目的也一定不是为了某种精神上的需要,大概不是去超市就是去儿子女儿家去照看孩子了——又推测她一定不是去超市,这种打扮的大妈向来是乘坐超市的免费班车。

  人紧张了一辈子,到老了,放松一些,自然一些,那是最好。不过,想象不出一个人精致一辈子,到了老年就开始放任自流,除非她患了老年痴呆。所以,穿连衣裙的老太太,绝对不是老年到来才开始鲜花盛开,而是她已经美了一辈子;那个松驰的大妈,年轻时也一定是一个非常随意的女子。

  紧张地美,松驰地邋遢,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,就是非常幸福吧。

  一种打扮,一种生活,一种精神。